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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兵：心有多大 舞台就有多大

 

 

《复旦.生涯》记者：陆丽雯报道

     他的经历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出生于一个小城市平凡而温暖的家庭，一路平顺地进入复旦大学求学，又在复旦攻读研究生，但是他其后作出了和其他天之骄子不同的选择,来到赣州南康市蓉江街道办事处，成为一名基层公务员。他就是左兵，复旦第一位报考赣州选调生的毕业生。
　　家在四川峨眉山市的左兵，小时家里生活条件很一般，父亲是一个普通工人，母亲自95年下岗后就一直在家，左兵坦言“在我的少年时代，也曾有过生活困难的时候，也有品尝人情冷暖的时候”。但就如通常所说的“宝剑锋从磨砺出”，艰苦的生活环境磨练了左兵的意志，父亲也一直教育他“认真读书，要踏实做人，真诚待人，要能吃苦，能吃亏，这样的人才会有发展前途”，这都养成了他“做人要低调，要实干，多做事，少说话，多思考，少幻想”的处世风格。

 

　　左兵丰富的实习和校内工作经历--本科期间担任学生会信息部副部长，大四进入美国朗讯科技公司人力资源部实习，研究生期间担任MPA教育中心助管，研二至研三期间在上海市委组织部干部教育处实习--都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他是个乐于实践、善于把握自己方向的人。左兵承认他对自己的定位经历了一个变化的过程，最后选择去基层不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而是经过思考与反复实践找到的最符合自己理想和性格的发展道路。
　　2000年左兵考入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的政治学与行政学专业，虽然选择政治学事出偶然，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地来到了一个比较喜欢的发展方向：“小的时候，父亲就会经常在家里和我讨论一些关于时政的问题，从小我就对政治比较感兴趣；到大学以后，真正接触到了政治学的东西，我比较喜欢学以致用，经常会思考一些和中国现实政治和中国未来发展相关的问题，从这些思考中，我慢慢地明确了我自己的方向和坐标。”
　　这时的左兵与许多初从小城市来到上海的年轻人一样，把目标定位于大公司，并如愿进入外企实习了四个月，从事人力资源方面的工作。这是一份弥足珍贵的实习经历，但在日复一日的收发传真，打电话和别人约面谈，组织培训的程式化工作中，左兵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外企。那种僵化的氛围令随性的他十分不喜欢。实习结束，正值大四，他本应顺理成章地求职外企，一番权衡后却果断地放弃了进外企的打算，选择了继续深造，留在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攻读国际政治硕士。
　　研究生阶段对于左兵是一个思想不断提升的阶段，素喜思考的他利用这段时间读了很多书，也思考了不少。当然他也在思考着自己的定位，他不再执著于那些表面鲜亮而不适合自己的念想，而是重新回归了自己的兴趣所在，把方向调整到了公务员上，并很快地将想法付诸实施，从研二下学期开始进入市委组织部下属的一个名为紧缺人才办公室的部门实习。9个月的实习给了他充分的时间了解公务员这一职业，随着了解的深入，他发现虽然很多人将公务员视为金饭碗，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工作方式，“在上海这个压力比较大的城市里，公务员被当成了一种职业，而不是一项‘事业’，整天为了生计奔波，自身的前途也因此受到束缚”。左兵还认为，公务员从事的一般都是事务性质的工作，大多是案头工作，久而久之，由于缺乏实践便会脱离实际。
　　他举了现在工作中碰到的一个例子，某一次，上级某单位的一个处长去一个乡镇检查安全生产工作，饭后，这位处长说，其实基层政府应配备一个专职的安全生产监管员，稍有基层工作经验的人很快就能发现这其中的漏洞，因为基层的分工不可能像主管部门那样分得很细，如果每个岗位都设一个专职人员，则意味着机构的急剧膨胀和效率的降低，这位处长显然是想当然了。如此程式化又缺乏实践性的工作仍然不合左兵的胃口，他需要更大的发展空间和更多的磨练机会，在这个时机，赣州招考选拔生的信息恰到好处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一个偶然的机会，左兵看到了“赣州选拔生”宣传人员在复旦发放的资料，他感到终于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发展天地，被问及为何选择离开上海这个黄金地而到赣州发展时，左兵侃侃而谈，“复旦的学生不仅应该有精英意识，还要有大众意识，如果我们把视野拓宽到整个大中国的话，就会发现，中国需要人才的地方实在太多，内地的许多省份，像西南地区、江西、河南、西北地区人才出现了许多老龄化的趋势，急需大量的人才去补充，而这本身也为这些人才提供了一个好的发展平台和机会。”左兵以独特的眼光看到了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相比，赣州这样的欠发达城市所能提供的机会，“上海是一个人才大量聚集的地方，竞争很激烈，而广大欠发达地区则是人才缺乏，从公务员的角度来说，我个人认为，就发展前途而言，外地比上海更有发展空间。”
　　至于选择去基层工作，左兵则认为基层可以提供更多的实际工作经验，与从事事务性工作的公务员不同，“选拔生是作为党政后备干部培养的”，往往被委以重任，可以分管基层政府一些很具体的工作，如新农村建设、征地拆迁、计划生育、组织宣传等工作，提供的发展平台很好。“另外，由于长期以来人们对从事基层工作的偏见，基层相对比较缺乏人才，“比如赣州已经有10多年都没有大规模招录过公务员，人才断档比较厉害，现在许多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甚至组织部长第一学历都只有中专文凭，而且年纪偏大。”左兵看到了这其中的机会，选择去较不发达地区从事基层工作在他眼中并不是一种奉献，而是一个双赢，左兵不无感触地谈到：“我始终记得我的导师在我临走的时候送给我的那句话，‘多为老百姓做点事情’；我也希望通过我的努力，和落后的地方一起发展和成长，能够见证这种发展的历程，本身也是一种幸福。”
　　就如左兵自己所说，他不会太在意眼前的一些小得失，而更看重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的个人发展前景。在基层工作在很多人眼中并不风光，但是左兵坚信从长远看来，发展前途是光明的。赣州也以实际的政策保证了这一点，在招考中，选拔生是纳入公务员考试系统的，这样通过者就直接具有了公务员身份，在乡镇工作满一年后，本科生可安排乡镇长助理职务，研究生则安排乡镇党政副科实职。左兵不仅清楚赣州对自己的需要，他更清楚自己的需要。

 

　　一番过关斩将后，左兵以第8名的优异成绩考取了选拔生，按照根据成绩自高到低自主选择职位的招考政策，他是300个人中第8个选择工作地点的，他选择了南康市蓉江街道办事处，正式的基层工作在左兵面前拉开序幕。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基层工作不过是居委大妈的邻里调解，但是实际从事起来，却也不是那么简单。作为一个四川人，赣州那里的客家话在左兵耳中不啻外语，“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听不懂”。而他的工作性质又决定他绝大部分的工作时间必须和群众接触，语言是他不得不翻越的障碍，后来他自己找了个师傅，天天跟着他听，听不懂就问，三个月后，南康话已被他攻克。
　　语言障碍克服不容易，心理障碍克服起来却更费劲，和几乎所有小城市一样，南康是个熟人社会，人情网络关系很难处理，同事内部关系也错综复杂，说到这里，左兵也有些无奈：“我们一下来就是副科级干部，而很多人在乡镇做了十多年，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到副科级的位置，他们对我们也心存不满。”而这些同事工作经验丰富，处理不好关系，工作便难以展开。左兵心中虽有不快，但又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凭着“山不向穆罕穆德走来，穆罕穆德就向山走去”的意念，他放下研究生的身段，以谦虚、谨慎、勤奋的态度投入工作，慢慢地融入基层，平衡和领导、同事的关系，如果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和他们去交往，你是办不了任何事情的。”
　　工作也时常是累人的，基层工作纷繁复杂，实际上没有明确的分工，虽然被分在计划生育组，但是其它的工作左兵都不免参与。我们采访中发生的一个小插曲是这多面手工作方式的最佳注脚，采访接近尾声之时，左兵却突然接到领导电话，说附近的一个乡镇山林着火，他必须去救火，我们的采访也被迫暂停，而当时已是晚十点。第二天，左兵告诉记者像救火这样的突发事件经常有，自从来到南康，就已经救了6场火，他笑言"前一阵出去作宣讲会期间还'缺席'了两场大火"。
　　基层工作虽不起眼，却是一个费时费力的工作，左兵从事的计划生育工作需要大量的说服教育，幸而赣南的民风淳朴，他的工作还算顺利，左兵举了个例子：“就拿对计划生育超生户征收社会抚养费来说吧，这里的标准今年是首次征收6000元，而且会有一些强制措施，换在别的地方，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农民肯定会跳起来跟你对着干，但是这里的农民不会，只要你有理有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都会对你很好，也会很热情地请你进门喝茶聊天。”当然也会有人拒不合作，这就需要费心思的说服工作。总结短短几个月的工作，左兵还是基本很满意的，虽然生活条件确实辛苦，也常有独在异乡的孤独，要完成的任务也很多，但他很享受这种充实而丰富的生活。当记者问到以后的规划，左兵说准备在基层锻炼两年，然后会考虑往更高的层次走。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路经常不是一条，我们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开始就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而反复尝试至少可以说明哪些路不适合自己，左兵以他的经历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勇于选择、勇于放弃的典型。他找到了最符合他的抱负和性格的发展方向。
　　采访最后他感叹道：
　　"有一个领导曾经说过一句话，心有多大，基层的舞台就有多大。世界是怎么样的，关键取决于我们怎么去看待他，怎么去做。career这个词，不仅有生涯的意思，更是事业的意思，我把我的这个选择作为了一项事业来经营。”
记者请他给同学们一点寄语，左兵笑道：“不敢说寄语，我觉得，复旦的学生不仅要有精英意识，还要有大众情怀，把眼界放得更宽广一些，我们将会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